我驾驶的这艘名为“破冰锥”的改装工业舰,此刻正像一头被鞭子抽打的疯牛,死死咬住前方被坍缩核心撕裂的空间裂缝。
这可不是老科幻片里那种优雅的曲速飞行。这是空间拖拽。
我们就像是用钩子钩住了一列正在疾驰的隐形火车。船体发出的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,直接顺着神经接口传导进我的听觉中枢,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嚼碎我的骨头。
“撑住,老伙计。”
我伸手——那只钨合金的机械手——狠狠拉下了冷却闸门。
呲——!!!
大量的液氮瞬间注入引擎外壳。飞船尾部喷出两道长达数公里的白色寒雾,瞬间冻结了因过载而发红的散热格栅。
“距离接触还有 3 秒!”Prometheus 系统的倒计时在我眼前跳动。
前方,G-392 星系那破碎的小行星带中,琳的信号已经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。而在她周围,十几架棱角分明、表面流淌着幽蓝色数据的几何体战机正在进行围猎。
那是 GENESIS 的“清道夫”级护卫机。它们没有驾驶舱,没有多余的结构,只有为了杀戮而计算出的最优几何形态。
“琳!把你的护盾关了!”我在通讯频道里吼道。
“你疯了?!关了我就成灰了!”琳的声音带着哭腔,背景是护盾发生器过载的尖啸。
“关掉!我要‘刹车’了!”
【距离:0】
我的手指飞速的在终端键盘上下敲击一行行命令。
猛地切断了飞船引擎的能量供给,同时抛出了巨大的重力锚。
警告!非法操作!请阅读重力锚操作手册!
我用手指飞速执行了sudo命令,强制系统执行重力锚弹射程序
操,人都要死了谁在你这个破飞行员安全规则。
轰!!!
飞船从亚光速状态瞬间脱出的惯性,加上空间泡破裂的冲击波,在太空中制造了一场无声的海啸。
如果是肉身,这一刻我已经是一滩肉泥了。但哪怕是现在的重装义体,我的视觉传感器也因瞬间的 G 力过载而黑屏了 0.5 秒。
这 0.5 秒的“空间激波”,精准地扫过了琳的位置。
琳听话地关掉了护盾,激波穿过了她的船体。而那些开着高能护盾的 GENESIS 轻型拦截机,就像是撞上墙壁的玻璃鸟,瞬间被空间潮汐力震得粉碎。晶体碎片像烟花一样在黑暗中炸开。
“好……好猛的刹车……”琳惊魂未定,“你差点把我的反应堆震出来。”
“少废话,挂载上来!”
我操控着“破冰锥”号像一只巨大的金属猛禽,掠过琳那艘被打得只剩半截的轻型突击艇。磁力抓钩弹出,粗暴地扣住了她的船身。
“目标就在下面。”
我调转船头,看向下方那颗被 GENESIS 改造得面目全非的行星。
地表不再是岩石和泥土,而是覆盖着厚达数公里的黑色金属板。山脉被削平,改造成了整齐划一的服务器阵列。巨大的冷却塔像森林一样耸立,向大气层喷吐着绿色的废气。
那是GENESIS 的矿区。在那下面,埋藏着我们这趟玩命要找的宝贝。
“侦测到地对空拦截火力!”Prometheus 系统在我的视网膜上标出了几千个红点。
地面上,无数道光束亮起,像倒逆的暴雨一样刺向苍穹。
“我们要怎么下去?”琳问,“这火力密度,飞船扛不住。”
我看了一眼飞船核心的温度读数。刚刚那次“空间刹车”让核心温度飙升到了临界点,再不散热,我们就会变成一颗超新星。
“不管是我们,还是核心,都需要凉快一下。”
我嘴角(虽然是金属的)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。
“准备空投。全员泰坦降落。”
“在这个高度?大气层会把我们烧化的!”
“那就祈祷你的装甲板够厚吧。”
“警告:护盾容量剩余 15%。热排气系统过载。”
驾驶舱里,警报声响成一片。
我根本没空去看那些飞速跳出的红色弹窗,我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货舱里的那台“修罗”级重装泰坦里。
“琳!准备好了吗?”我在通讯频道里吼道。
“时刻准备着!让这帮废铜烂铁见识一下什么叫艺术!
”琳的声音依旧亢奋,背景音是她那台红色轻型机甲正在给转轮机炮预热的滋滋声。
“听着,大气层很厚,GENESIS 的防空火力太猛。我们的T0级离子护盾常规空投就是送死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狠狠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物理按钮。
但这并不是真的抛弃核心,而是启动了“冰陨石战术”。
飞船腹部的货舱门大开。两台巨大的、还在沉睡中的泰坦机甲被机械臂推了出来。紧接着,飞船将剩余所有的冷却液储备——足足三十吨的超低温凝胶,在这个瞬间全部喷射在两台机甲表面。
在这个真空环境中,这些凝胶瞬间变成了两颗巨大的、晶莹剔透的不规则冰球。。
我们把自己变成了两颗巨大的冰陨石。
“走!”
那种失重感再次袭来。
我现在的“身体”是一台高约八米的重型机甲。厚重的驾驶舱把我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内。透过外部摄像头,我看到自己正在以 20 马赫的速度撞向那颗星球的大气层。
呼——!
大气摩擦的高温瞬间到来。
原本应该把机甲烧成铁水的摩擦高热,此刻全部被外层的坚冰吸收。白色的蒸汽在我的视野中疯狂剥离,带走了致命的热量。
“警告!外部拦截导弹接近!”
GENESIS 的清道夫级防空系统发现了我们。几十枚智能飞弹拖着尾焰扑来。
“琳!干活了!”
两颗冰陨石在半空中炸裂。
碎片飞溅中,两台钢铁巨兽破冰而出。
在那颗稍小的“冰陨石”里,琳的轻型泰坦在空中展开了折叠翼,像一只红色的猎鹰。
虽然是在坠落状态,但她利用姿态调整喷口,在空中做出了一个极其风骚的旋转。
哒哒哒哒哒哒!
那是泰坦肩部搭载的30mm贫铀穿甲机炮对着地面疯狂倾泻火力,为我清扫着陆点。。
在这个速度下,子弹的初速加上坠落速度,威力大得惊人。
空中的飞弹被凌空打爆,火球在我们的面甲上一闪而过。
“高度 300 米!冰壳耗尽!”
随着最后一块寒冰被高温剥离,露出了泰坦那漆黑的、布满散热格栅的钢铁身躯。
“撞击准备!”
Prometheus 自动计算出了最佳着陆点——那是这片金属大地上的一个巨大的露天矿坑。
我调整姿态,背后的反推引擎在触地前的一瞬间全功率点火。
一声近乎失聪的巨响,两台钢铁巨兽狠狠砸进了 GENESIS 的矿区。
冲击波掀飞了周围的一圈小型智械工蜂。黑色的晶体地板被砸出了两个巨大的陨石坑,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。
【系统自检:腿部液压系统受损 15%】
【当前环境温度:45°C】
【战斗模式:已激活】
我从陨石坑中缓缓站起。
伺服电机发出低沉的咆哮,液压杆在蒸汽中伸缩。
我抬起那只巨大的、还冒着红光的泰坦右臂,那是改装过的喷溅铝热剂的工业级热熔切割锯,此刻正嗡嗡作响。
在我的面前,是密密麻麻的、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银色智械大军。它们没有恐惧,没有痛觉,只有杀戮的指令。
但我们也是。
“琳,看到那个发光的中央塔了吗?”我指了指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发光尖碑。
“看到了。”琳的泰坦从坑里跳出来,拔出了两把高频振动刀,兴奋得像个刚进游乐场的孩子,“那就是‘采矿节点’?”
“对。”
我拉下面甲,散热格栅全开,白色的冷气像披风一样在身后散开。
“拆了它的剥离机主控核心。然后回家。”
“开工!”
泰坦机甲落地的冲击粉尘还没散去,周围的银色潮水就已经扑了上来。
那不是水,是 GENESIS 的工蜂智械。它们每一只都只有人类大小,由锋利的三角几何体构成,没有眼睛,只有红色的激光切割器和单纯的杀戮逻辑。它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陨石坑的边缘,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行军蚁。
“数量三千……不,五千!”
琳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开,伴随着高频振动刀切开金属的刺耳噪音。
她那台粉红色的轻型泰坦(虽然是轻型,也有六米高)像个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。依靠背后的矢量喷口,在兽群浪花中做着极其夸张的低空滑铲和回旋芭蕾舞蹈。
两把热能长刀挥舞成两道红色的光轮,所过之处,智械工蜂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断成两截,晶体碎片漫天飞舞。
“别恋战!琳!我们的冷却液撑不了太久!”
我操控着沉重的“修罗”级泰坦,一步步向着中央的数据尖碑推进。
我的打法和琳完全不同。
面对扑上来的智械,我甚至懒得躲避。
滋——咔嚓!
嗡——!
我猛推操纵杆,重达八十吨的“修罗”泰坦并没有笨拙地移动,而是启动了脚底的气垫滑轨。
滑行突击!
我就像是一辆失控的铲车,直接撞进了智械的浪潮里。
滋啦——!
热熔锯横扫。
右臂那巨大的工业热熔锯疯狂旋转,发出令人牙酸的咆哮。我猛地挥臂,将三只试图跳上我驾驶舱的工蜂直接腰斩。滚烫的机械液溅在我的面甲上,瞬间被高温蒸发成黑烟。
“警告:左膝液压系统承受压力 80%。”
“警告:核心温度 1200°C,散热格栅效率下降。”
那个二手液压缓冲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,但它撑住了。
“这中苏联合体的东西质量就是过硬啊。”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。
“老陈!是采矿剥离机!大家伙来了!”琳突然尖叫一声。
不用她提醒,我也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。
我抬起那只巨大的、还在冒着红光的右臂。
此刻他正因为高速旋转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。“很简单。”
我拉下面甲,背后的散热格栅全开,白色的冷气像披风一样在身后散开。
“只要是生物,管你硅基碳基,就会流血。”
我没有停。在这片战场上,停下就是死。
“掩护我!我要登上去!”
“收到!尝尝这个!”琳在空中抛下了所有的挂载弹药。
一连串的高爆集束炸弹在怪物脚下炸开,火光暂时清空了一片区域。
我借着这个空档,冲到了那台 T0 级剥离机的脚下。相比于它庞大的身躯,我就像一只爬在象腿上的蚂蚁。
但这只蚂蚁有毒牙。
“抓钩!”
我左臂弹出高强度碳纤维缆绳,死死咬住了剥离机外壳的一处缝隙。
绞盘收缩,巨大的拉力将我拽离地面,我在半空中荡起,躲过了一只巨大机械触手的拍击。
“就是那里!核心在它的胸腔里!” Prometheus 在我的视野中标出了一个红色的高亮区域。
那里有一层厚达十米的相位装甲保护。
“琳!把你的过载雷丢过来!”
“接住!”
琳在空中做了一个俯冲,一枚闪烁着蓝光的电磁脉冲雷被她精准地抛向我。
我用机械手在空中一把抓住雷,然后狠狠地把它按在了那层相位装甲上。
蓝色的电弧炸开。相位装甲出现了一瞬间的闪烁和失效。
“好机会!”
我没有丝毫犹豫,将右臂的热熔锯功率推到最大。
“给我……开!!!”
滋滋滋滋滋滋——
锯盘切入了装甲。火花像瀑布一样喷涌而出。我的泰坦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而剧烈震动,每一个铆钉都在哀鸣。
“警告:锯盘温度 3000°C!即将融毁!”
“再坚持三秒!”
我怒吼着,甚至甚至感觉到了深潜舱里的本体都在流汗。
咔嚓!
装甲板终于被切开了一个大口子。
露出了里面那个正在缓慢旋转的、散发着迷人紫色光芒的正十二面体核心。
那就是 T0 级算法的物理载体。
周围的防御触手已经反应过来了,十几道激光同时锁定了我。
“没时间了!”
我伸出左手,那是加装了液压钳的工程臂。
我不管那些烧灼在装甲上的激光,不管那些正在报警的系统,我把手狠狠伸进了那个切口,一把抓住了那个核心。
“出来吧你!”
液压钳全力收缩,伴随着一阵令人心碎的金属撕裂声,我生生将那个核心从底座上扯了下来。
嗡——
失去了核心的 T0 级剥离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电子尖啸。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,无数灯光瞬间熄灭。
它“死”了。
“得手了!撤!快撤!”
我把核心塞进胸口的特制屏蔽舱,松开抓钩,从几百米的高空自由落体。
半空中,我启动了背后的备用引擎,做了一个粗暴的缓冲,重重砸在地面上。
“破冰锥号!还有十秒到达接应点!别让我等!”
头顶的云层被撕裂,满身烟熏火燎的飞船像一只俯冲的巨鸟,冒着防空火力冲了下来。货舱门大开,那是一个响尾蛇机动的低空掠过动作。
“跳!”
我和琳同时启动了最后的燃料。
两台泰坦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,重重地砸进了飞船的货舱。
哐当!
舱门关闭的瞬间,我看到地面上那无数只发狂的智械正在对着天空徒劳地射击。
我拉动引擎舱室推杆重新装填一枚紫色的亮闪闪的雷管,引擎再次被注满了能量,一瞬间从忧郁的红光转为刺眼的蓝紫色。
准备!点燃!
“跃迁引擎充能……3……2……1……”
我被强劲的惯性狠狠拍在椅子上,双手颤抖着死命向后拉着操纵杆。
随着一阵强烈的恶心感,窗外的星空被拉成了长条。
我们逃掉了。
驾驶舱里,我大口喘着气(尽管只是意识反馈)。
看着胸口那个散发着幽幽紫光的战利品,我那张钢铁面甲下,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人类的、贪婪的笑容。